【Break組】共犯結構(2)


  「為什麼知道是我呢?」

  円堂轉過頭去,撞上鬼道帶有興味的表情盯著他瞧,深褐色休閒西裝內是雲白襯衫,折領側邊有些凌亂,也許是一解決完公事就直接扯掉領帶的關係吧。

  「為什麼知道是我呢,円堂。」他重複道。

  「唔,嗯?問我為什麼……那是……」円堂起身拍撫起伏稍嫌快速的胸口,在睡夢中被人這麼吻著,老實說並不好受,円堂喘了口氣道:「因為,鬼道身上的味道不一樣嘛。」
  「味道?」

  「不知道該怎麼說,有點,像青草的味道,還是花的味道……啊──我也不太清楚啦。」

  「青草和花……是嗎?」

  鬼道聞聞袖口,偶爾在一些交際場合他的確會抹一點香水,但平常是不會刻意做這種事,也許已經完全習慣自己身上的各種味道吧,鬼道感覺不出哪裡有任何特殊氣味。

  「算了,這也不是壞事吧。」鬼道笑道,拿下掛在椅背的夾克遞給只穿一件單薄圓領衫的円堂。「走吧,點心全準備好了;還是,要繼續睡?」

  「不用,我已經睡不著了……」円堂誇張地吐氣,一邊穿上夾克一邊問道:「豪炎寺在客廳?」

  「嗯,因為總是我在忙著,他也會不好意思吧,所以後來換他顧火了。」鬼道走出房門口,有些惡作劇地說:「本來打算如果你認錯人,就稍微懲罰你一下的。」

  「什、什麼懲罰啊?而且,為什麼我要因為這種事情被罰啊──」

  「大概,是因為有點不安……」鬼道自嘲地低聲說。

  「為……什麼?」

  「我跟豪炎寺的想法實在太相近了。」

  「你們根本完全不一樣嘛,雖然有時候……」円堂想到在看顧自己的這一面來說這兩人根本是一個模子。「但是,不管怎麼看,也沒有到會讓人分不清誰是誰的地步吧。」

  「對你來說是這樣沒錯。」

  「難道鬼道不是這樣認為?」

  「或許……你看,今天我果然又選了和豪炎寺一樣的時間來找你。」

  「就算一樣,有哪裡奇怪嗎?」

  「很奇怪。」鬼道相當正經的這麼說。「以路程來看,他跟你家住的比較近不是嗎?豪炎寺積那麼多休假,為什麼選在今天來呢──而且,又不只是第一次有這種巧合了。」鬼道苦笑一聲,或許是覺得好像在向円堂抱怨的自己太不成熟了,他最後轉低音量喃喃念:「說實在,已經到了讓我覺得是不是有人為陰謀的地步了。」

  這就是一開始打手機時會猶豫的原因嗎?円堂眨眨眼,雖然這樣不太好,但看著鬼道顯露傷腦筋的側臉,円堂還是覺得鬼道莫名可愛。

  「円堂。」走在稍前的鬼道忽然轉過身。

  「啊,是?」

  「再這樣猛盯著我,會讓我很困擾的喔。」

  「什麼困擾?」

  鬼道赤紅色的雙目炯炯看著円堂傻呼呼表情,那樣子簡直是隻隨時會被拐走的柯基犬,鬼道噗哧笑了出來。

  「或者,要接續著接吻以後的事情嗎?」鬼道選擇說出這樣的話,就算是円堂也知道鬼道的企圖了。

  「笨、笨蛋鬼道,不要老是做那種事情啦……」円堂面色轉瞬像不小心沾到果紅顏料的畫紙,他嘟囊道:「豪炎寺就不會這樣……」音量不大,還是被鬼道聽到了。

  「是嗎?」鬼道輕輕地嘆息說:「我倒覺得就算想法真的不太一樣好了,但在這方面豪炎寺跟我的確是差不多類型的人喔。」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鬼道摸向円堂的頸子,還以為鬼道要做什麼壞事的円堂一下繃緊全身,但鬼道只是撫摸絲綢般地從喉結緩慢畫過鎖骨後,默不作聲地收回手,逕自轉身走下往一樓的階梯。

  「沒什麼。快走吧,茶要涼掉了。」

  「鬼道?」円堂不自覺地摸摸剛才鬼道觸碰的位置,但是那裡既不癢也不痛,更沒有長出什麼奇怪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嘛……」円堂皺了皺眉,決定等一下去問問豪炎寺。

  円堂家客廳是傳統和式,坐墊已經放好位置,矮桌上擺了盤子和三個馬克杯,去年親戚送的中國茶具這個時候正好派上用場,円堂家會喝茶的幾乎只有爸爸,一般也僅僅是喝速泡式茶包而已,可能是鬼道發現櫥櫃裡還有些舊茶葉吧,円堂記得上一次爸媽老老實實將這套茶具拿出來使用是半年前了。

  二樓往一樓銜接一條長走廊,必須經由廚房才能到客廳,豪炎寺坐在靠電視機前的坐墊,提起茶壺一一替杯子倒入茶水,橙綠色的水柱咕嚕咕嚕往杯內裝滿八分,雖然只是低價位的龍井茶,淡淡清香仍然相當好聞。

  「你們也太慢了吧。」在鬼道和円堂入座對面座位後,豪炎寺說,用詞雖是埋怨,但口氣一點也沒有情緒起伏。「我還在想要不要上去提醒你們,茶已經泡好了。」

  「啊──抱歉。」鬼道說。「稍微忙了一下事情。」

  円堂立刻露出想辯解什麼的神情,支吾了幾聲,還是作罷了。

  反倒鬼道見到快要全身毛髮豎起來的円堂,露出了一般在外人面前不會有的玩笑表情說:「有什麼事情嗎,円堂?」

  「沒有,沒事──」

  円堂撇開鬼道的視線,假裝研究那盤紅豆麻糬的構造。

  豪炎寺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樣隱晦互動的意思,先不考慮円堂的拙劣隱藏技巧,如果叫一個人起床還需要「稍微忙了一下」那肯定不只是普遍級範圍的事情了,然而豪炎寺只是稍稍揚起眉,將小叉子放到円堂面前,轉了話題道:「沒多久大家都要畢業了,應該有不少俱樂部已經在招攬球員吧?」

  円堂看向豪炎寺說:「上個禮拜為止都來過了喔,除了東京都的兩個球隊,北海道和大阪那邊也有幾個代表來談。」

  「球隊,已經決定好了嗎?」鬼道問。

  「嗯,我應該……會選東京閃電。」

  這次換成豪炎寺說:「因為在稻妻區?」

  「唔──還有,他們的經理……」円堂轉著叉子柄,猶豫是不是要把那件事情說出口。

  這個時候豪炎寺看了鬼道一眼,鬼道只是拿起馬克杯喝茶,看來並不打算再插話。豪炎寺隨口問:「他們經理怎麼了嗎?」但語調偏高顯然有些擔心。

  「也沒有怎麼樣啦,只是……他不讓我當守門員,不,應該說他希望我做自由球員。」

  「不是很好嗎?你本來就擁有那種實力。」

  「你真的這麼認為?」円堂帶有些期盼地問。

  「不過,你還需要多一點在場上控球的經驗就是了。」

  「唔嗯,跟我想的一樣。」円堂點點頭,叉起面前的紅豆麻糬在空中晃了晃。「我本來除了守備之外,也準備在幾場小比賽嘗試看看中鋒和後衛的位置再向球團自我推薦的。」

  「結果對方卻一見面就提出來了──是這樣?」

  「沒錯,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個人說是因為看過我們以前的比賽,如果我想上場他們隨時都能準備,可是上一次我在場上傳球已經是五六年前了耶,說實在也是因為那時有你們助攻才能順利打贏比賽,他卻講得很肯定我能踢好的樣子……」円堂咬一口麻糬,邊咀嚼邊含糊地說:「總而言之,既然對方說了,那應該就是有機會吧?我想先進去看看再說。」他吞下麻糬,又補道:「豪炎寺呢?會選稻妻這邊的醫院吧。」

  「和我父親一樣。雖然夕香車禍後的復健已經結束很久了,我們還是擔心會不會有其他後遺症,東京這邊還是比其他縣市的資源多,父親認為最好能在這邊工作。」

  「喔!太好了──以後還是能像現在這樣見面……」

  那麼,鬼道呢?當然不可能一直待在東京吧。円堂偷偷以餘光瞥著鬼道,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許久之前円堂曾聽過鬼道說漸漸在接觸公司國內的一些工作,鬼道的養父似乎除了日本學歷外,還想讓他取得國外的企業管理碩士,畢竟未來是大財團接班人,各方面不達到最高標準是不行的;詳細情況円堂並不清楚,不過若真是如此,鬼道也不會反對吧。雖然也希望鬼道越來越朝自己的目標成功,但是如此一來就不可能有好好相聚的時間了,円堂要問的問題又更沒辦法自然開口。

  鬼道卻彷彿學會讀心術,他放下馬克杯,隨意盯著客廳某處,用對自己說話的音量道:「我今年就會跳級畢業了。」

  「咦?」円堂放下手中的叉子,同時他注意到豪炎寺一點都不意外的模樣;豪炎寺不是個容易表露情緒的人,但是再怎麼不容易,不可能到毫無反應的程度才對。

  啊,是我不在場的時候,兩人聊過這件事情了──円堂很快這麼意識到,心底隱約有種討厭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看見朋友們還在玩耍,自己卻不得不先回家吃晚飯一樣。

  「Stern School of Business……」鬼道頓了頓,也許是想起円堂的英文從來都是考試惡補過後就全部還給老師的英癡,他改回日語說:「我和父親討論過,畢業後再留學,地點選在紐約史登商學院,讀金融學系跨修商業課程,預計是五年內完成碩博兩個學位。」

  「五、五年內能完成?」円堂愣愣地瞪著鬼道。

  「是,五年內。」鬼道刻意拉起一邊的嘴角笑道:「認為我不能做到嗎?」

  「不……我不是不相信。但是,那個,該說真不虧是鬼道嘛,如果是我絕對不可能這麼肯定多久能畢業……」

  一般而言完成碩士學歷需要兩年,博士則是四年,說是四年,想要按期畢業並不是個簡單任務,円堂不知道那個紐約商學院是個怎麼樣的學校,但依鬼道家那般眼到之處高規格的生活方式,可以想見絕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單位。也就是說,鬼道即將身處競爭激烈的環境中又比大部分人及早抵達終點,是具備人生勝利組全部條件的人──這個人居然是和自己從同一個雷門國中畢業,想想還真不可思議。

  「五年內啊……」円堂稍微提高音量說:「鬼道在國中的時候就已經把每天行程全部排到幾乎一點空隙也沒有嘛。有時候我實在不太懂,為什麼要這麼匆忙,我覺得只要是鬼道的話,就算慢慢來也無所謂不是嗎?」

  「因為和父親做了約定吧?」豪炎寺忽然說,表情已經相當肯定這個推斷。

  「約定?呵呵,是呢。」鬼道推開茶杯,看了看手錶,心不在焉地答道:「我確實和他做了約定……」

  「那個約定……」

  鬼道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勢,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公式化而平板的內建答鈴,時機來得恰巧,好像就是特別為了在這個時候打斷他們交談。

  「抱歉,我等等再過來。」鬼道起身取出西裝內袋的手機,拉開往走廊的拉門走了出去,可能是不想讓公事打擾私人聚會,鬼道的腳步聲朝門口方向遠去,停在大約是玄關的位置,但是之後的談話以這樣距離是無法得知了。

  豪炎寺見鬼道離去後,若有所思地敲敲杯緣,像是住持敲著木魚做冥想,円堂即使想說話,也不知該從哪裡開始,只好把注意力放到第二顆紅豆麻糬。滿甘屋的紅豆麻糬是以獨特白糖調味和飽滿內餡出名,每天早上十點一開店超過三個小時候幾乎所剩不多,往常円堂一口氣吃下四五個絕對沒有問題,如今放進嘴裡居然漸漸覺得食之無味。

  鬼道和他父親的約定,円堂過去也曾聽過一次,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國中二年級在明日之星足球大賽上,帝國學園總教練影山曾說過──鬼道為了能讓春奈進入鬼道家必須贏得冠軍的約定。円堂很難想像一個人踢足球不全是興趣使然,對於那樣條件交換的做法無法認同,但是無論如何過去那場比賽即使円堂不願意,仍可以故意輸掉比賽替鬼道實現願望。現在呢?円堂有些不安地想,鬼道不知道以跳級進學換取了什麼東西,說不定已經不是他所能幫上的忙了。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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