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k組】共犯結構(3)


  「想吃的話,下次我再買給你就好了,不用一直盯著盤子看吧。」豪炎寺笑著說。

  「啊?」円堂抬起頭才發現原來直到剛剛是一直低著頭的狀態,盤裡兩塊麻糬不知在什麼時候全吃進肚子了,円堂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那、那,下次就麻煩你了。」

  豪炎寺邊收拾盤子邊問:「不過,你除了甜點之外,平常有好好吃飯吧?」

  「當然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啦。」
  「這個月的體重紀錄是多少?」

  「那個,呃,我記得是──五十、五十……」

  「五十?」

  「五、五十六!」

  「五十六?」豪炎寺皺起眉頭,這個前兆讓円堂有種想逃跑的衝動。「太瘦了。你健康檢查的身高記錄是一百七十二公分,至少也要達到六十公斤才算是標準體重吧。」

  「我知道啊……」誰知道他不管怎麼吃就是長不出肉來。豪炎寺說的標準體重,平常球隊總教練也是一直叨叨絮絮「像你這種體型啊,就算踢英式足球還是很勉強」、「這個數字真是……你平常有在正常吃飯嗎」、「哪天你抱著足球一起飛進球門我都不意外」之類的話,說得好像円堂是哪個缺糧國家來的飢民。偏偏媽媽一直是照著總教練指示的菜單準備兩碗飯和兩樣肉類,蔬果也一概沒有遺漏,竟然能夠締造這般遲緩體重紀錄,連円堂自己都懷疑那些熱量是不是集體跑去敘利亞渡假了。

  「目前為止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最好還是跟球團的營養師討論一下三餐配量,還有……」豪炎寺的聲音拉回円堂的思緒,他連忙挺直背,帶著疑問目光望向豪炎寺。

  豪炎手拿空盤和叉子,大概是要幫忙清理吧,他在要離開客廳前語重心長道:「你用不著替他擔心,鬼道已經不是那個會被人隨便影響情緒而失去判斷的小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豪炎寺……」円堂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剛才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姑且不論是不是這個問題,站在面前的人是豪炎寺或鬼道的話,円堂向來有任何心事都是無所遁形。

  由廚房傳來水龍轉緊的聲音,嘩啦啦水聲轉瞬變成雨後屋簷滴下的雨水般叮叮咚咚。豪炎寺已經清洗好沾了一點白粉的盤子,他拿起專用擦巾抹掉水漬,動作自然流暢儼然是道例行公事,豪炎寺總是這樣毫無違和將家事視為常態,即使家裡明明雇了幫傭;円堂走進廚房時才想起這可不是讓客人該做的事情,本來還想說些什麼的話放回了胃底。

  「啊,豪炎寺,那個……下次,我來洗就可以了啦。」円堂有些彆扭地搔搔頭髮。

  「你嗎?」豪炎寺有趣地回頭看一眼渾身不自然的円堂,一動也不動的,似乎開啟什麼特殊機關正在掃描円堂的電子資料,過了一會,他笑著說:「我知道了,那麼你就先以不要弄破盤子為第一目標吧。」

  「喂──我就失誤過兩次而已啊,沒有那麼糟糕到必須以這個為第一目標吧!」

  「你說對了,你也只洗過兩次而已。」豪炎寺拿著乾淨的盤子上下輕輕地晃了下,円堂繞過廚房中央的四人座餐桌,接好那片盤子。

  他小聲埋怨:「那是因為洗碗精太滑了啦……」又自覺毫無說服力而不敢說出口。円堂悄悄觀察豪炎寺的表情,果然是一臉要不笑的樣子,只好故做鎮定地打開流理台右側上方的碗櫥,如履薄冰地把盤子疊在間隔,確認它不會像上次那樣突然滑出來打到臉上,円堂關上碗櫥門。

  「你看,我沒弄破吧……」

  「嗯,確實是有進步了。」

  「就說了別把我當作小孩子!」

  円堂苦笑著,下意識摸摸脖子。雖然剛才說得自信滿滿,之前被盤子砸到的地方可是痛得他好幾秒說不出話來,光回想情況,其實他也有點不安,現在這條血管可以好好運作真是萬幸。

  「對了,豪炎寺!」円堂看向豪炎寺問著「怎麼了」的詢問表情,他指指自己的喉結說:「這裡,剛剛鬼道好像有看到什麼怪東西,但是又不肯跟我說,你知道,呃……」円堂視線由廚房角落轉到豪炎寺面上時,倏然閉起嘴。

  豪炎寺表情顯露了些許困擾──說是困擾又好像有種捉弄人後忍俊不住的感覺,円堂還是第一次看見豪炎寺會這麼明顯的展現情緒。

  「豪、豪炎寺?」

  「嗯?啊……」

  「所以說,我這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豪炎寺點點頭,活像醫生聽取病人描述病情卻恍神只好假裝思考一樣,他向後靠了下流理臺說:「抱歉,我看不太清楚,你可以靠過來一點嗎?」

  「這樣子?」

  円堂走近豪炎寺,歪著頭往右拉開夾克和衣服領口,棉質圓領衫的彈性很好,隨便一拉便露出大半鎖骨和肩膀之間的肌膚,因為每天勤奮不懈的室外活動,臉、脖子和領子下的膚色產生些許落差。

  「暫時保持這樣,別動。」豪炎寺雙手搭上円堂的肩膀,聚精會神盯著那片皮膚。

  「有什麼問題嗎?」

  円堂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難道真的得了什麼很可怕疾病?円堂正接著要開口,背後忽然被推了一把,他驚呼著「哇啊」的叫聲撲到豪炎寺懷中,豪炎寺手臂繞過円堂左右,緊緊地宛如感應獵物的捕蠅草。円堂身上的夾克掛在手肘,雙手架向兩邊,因為與豪炎寺過份貼近身體,即使想掙扎,第一時間也找不到不傷害對方前提下的施力點。

  豪炎寺髮絲擦過円堂臉頰,他半張臉埋入肩窩,和呼出的熱烈氣息相反,貼在円堂皮膚上的雙唇微微發涼,維持這個僵硬姿勢不久,唇齒緩緩張開探出舌尖,濕漉漉滑動在動脈上,非得咬出一大片瘀血不可。

  「等、等一下……」円堂小小地叫了聲,抓住豪炎寺後背的衣料奮力扯幾下,依舊沒法移動比他高半顆頭的豪炎寺。

  「雖然不知道那時你們在說什麼。」豪炎寺拉開和円堂的距離,輕撫摸円堂的頸子,面對面盯著他,姆指在聲帶位置上來回。「但是,鬼道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我是……」

  円堂有些驚魂未定的瞪大兩眼,似乎想等豪炎寺說下去,但豪炎寺最後還是沒說完那句話。

  他不客氣壓向円堂嘴唇,不放過円堂嘴裡的任何一口呼吸,將那些話直接以感覺注入身體。豪炎寺從衣擺下方伸入手,指頭剛碰過水,涼冷地像某種不懷好意的爬蟲類,它滑過肚臍延著腰側的線條向上行進,下擺因延伸的手腕拉高,印在衣服上頭的米奇手套卡通圖歪得好像跳起肚皮舞。

  在幾年以前,円堂絕對想像不到自己會落入這樣的狀況。豪炎寺也好,鬼道也好,他們和円堂都是最棒的摯友,一起在頂樓午餐一起在期末考前開讀書會,維持鐵三角的踢球模式贏遍全國隊伍,學生時代的日子感覺好像會一直到永遠,可惜分別時刻還是高呼著自身存在般,傲慢地出現在越來越薄的日曆。

  國三的畢業典禮,大家或許就察覺了未來變化,円堂提不起興致地坐在畢業生位置玩著手中的證書捲筒,鬼道代表致詞後就不知去哪了,豪炎寺在那之前也是一副不想多說話的樣子離開禮堂,円堂本來想直接回家,可是另一方面又很在意他們去了哪裡。

  結束畢業典禮的雷門校區已經不少人離開,想找人問問兩人去向困難許多,円堂繞道好幾個地方,才總算在校門後花圃邊找到失蹤的兩個人,鬼道對豪炎寺不停說著話,也許是討論連絡的事情或者以後的學校,鬼道停下論述後,換豪炎寺說幾句話,不多久又個別沉默著思考什麼問題;円堂想上前打招呼,沒想到他們先轉過了頭。

  「比預料中還要快追來了啊……」鬼道壓低音量,不清楚是對円堂說,還是對豪炎寺說。

  「你們……抱歉,我不來比較好嗎?」

  円堂面前的兩人互看一眼,或許在沉默中達成什麼交流,隨即他們望向円堂。

  「我們一直在等你啊,円堂。」鬼道說:「我……喜歡你。」

  幾乎同時,豪炎寺也說了:「和我在一起吧,円堂。」

  円堂呆傻地眨眨眼,差點弄掉筒裝畢業證書,他趕緊撈回懷裡,模樣誇張滑稽,但是誰都笑不出來。

  假如以人類年紀的百分比來看,十六歲根本還是個小孩子,可另一方面又是對愛情和友情區別稍有認知的小孩子了,正因此円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說「讓我考慮看看」時,兩人異口同聲說「現在就答覆」。

  趁畢業季告白是這個年紀少男少女的傳統,一如制服第二顆鈕扣做為交付心意的象徵,不過大部分的人應該難以想像會被兩個好友告白吧;円堂倒意外在短時間內認同了現實,他不覺得厭惡,那大概是因為最初他們就是特別於其他人的存在了,但他也很快查覺自己無法對其中做出抉擇,這對不善思考深奧問題的円堂是最糟糕的境地。

  円堂握緊書筒的手心,緊得微微發抖,他低頭看著縮在腳邊的影子,黑影最外處的那頭與他們相接在一塊。「我……」円堂張開口,有一下子是幾乎就這麼張著沒有聲音,他小心謹慎地說:「也……喜歡……在一起。」

  本來以為那將是最可怕的尷尬氣氛,但円堂陸續得到了像是「這樣嗎」、「太好了」的回覆,也不知道哪句是誰說,又是誰先說話,似乎其他什麼的都不重要,到了最後竟沒有一方質問円堂「你選擇了誰」,順其自然地當作彼此在一起,三人手牽著手順利從雷門國中畢業,各自進入想要的學校,繼續「在一起」,然後維持奇妙的關係直到現在。

  円堂在豪炎寺抱住他的時候,知道了自己脖子真正殘留什麼,心底卻回憶鬼道撫摸他脖子時的表情,明明是剛發生的事情,記憶居然已經開始模糊,仔細想想他對於過去或現在的索取從不討厭,甚至是成了一種習慣,円堂無法果斷推開豪炎寺,同樣的若是反過來說他也無法拒絕鬼道,可是這似乎不知不覺中傷害到他們──円堂瞬間湧升的愧疚和羞怯,心底某個地方的拴一下子被拔了開,流出有點苦澀的味道。

  嘴角在長時間吮咬逐漸發痠了,彼此呼吸聲粗魯吐在對方臉頰,舌葉像是尖叫著還不夠而不停來回攪和,起初以為只是短暫親吻的円堂慢慢力不從心,他拉拉豪炎寺衣角,想問是不是能結束,但在後腦勺擠向牆壁後,理解到這個問題連審核機會都沒有就打了回票。

  遊走皮膚的五指滑向胸口,撚著乳尖時,陡然強烈的顫慄感穿透心臟,円堂驚呼地轉動上半身,但腰際還攬在豪炎寺臂彎,円堂一移動腳步反而更加貼向對方,一來一往推擠中,円堂不小心弄倒了餐椅,發出巨大的匡啷聲響,蹣跚步履拉不回正常角度,像是跳著奇怪的華爾滋,円堂被迫轉過身,如同對人九十度鞠躬的姿勢,雙手和胸部趴到桌面。

  「抱歉,不小心做過頭了,沒事嗎?身體……」豪炎寺略帶歉疚的問。

  「沒事,大概……但是,豪炎寺,你──」円堂以手肘支撐上身,扭動肩膀,加壓在背後的手沒有因為這個小拒絕離開,円堂自言自語的喃喃念道:「現在是開玩笑的吧……」

  「不是開玩笑,認真的。」

  円堂不知道事情出自哪個點,使欲望延燒到非得這等發洩的地步,難道一開始就是打了這個主意來嗎?円堂浮紅的臉甩甩頭,把這個問句丟遠。他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但是被壓在男人身下展現出可恥姿態,即使對方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能立刻除掉心房,豪炎寺和鬼道似乎就喜歡在這點上欺負他,每次円堂終究忍不住拒絕時,依然也每次都被同等程度敷衍了過去,浮貼背上的手是鐵錚錚宣誓,円堂有些後悔剛才反應太遲鈍了。

題目 : 同人衍生創作 -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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